兩雙相仿的眼眸朝韓諾亞望了過來。

韓諾亞瞬間呼吸一凜,胸口彷彿被巨石壓住──他最擔心、最不想面對的時刻,來臨了。

墨綠的雙眼充滿不解,映著他慌亂、無措的模樣。韓諾亞連忙避開柳河玟的視線,伸手去抱淚眼汪汪的小嬰兒。

濕潤的圓眼在看見韓諾亞的剎那停止哭泣,轉變成帶淚的笑眼,咿咿呀呀地伸著手,急切地討要韓諾亞的懷抱。

韓諾亞熟練地抱起嬰兒,低聲唱著屬於孩童的兒歌,伸手輕拍懷裡的嬰孩。他的內心焦灼,思索著也許柳河玟的下一句話就是質問,可那句話一直未達耳中,柳河玟僅是站在他的身後,目光停駐在散發著柔軟香氣的嬰兒。

「噗嗚……」軟嫩的小手握成拳頭,握住韓諾亞半長的髮絲,含入嘴巴裡,口水咻地從嘴角流下,將韓諾亞金色的髮絲沾得濕答答。那雙遺傳自韓諾亞的捲翹黑睫沾著淚,水汪汪的圓眼充滿好奇,直直望著柳河玟。

柳河玟愣在原地,視線牢牢停在酷似韓諾亞的嬰孩身上。小小的臉龐朝他展露笑顏,漂亮的深綠色雙眼明亮澄澈,嘴裡吐著咕嚕咕嚕的口水聲,濕漉漉的口水痕掛在嘴角。

他的思緒像是被人打翻的水彩盤,顏色相互糾纏、暈開,最終混成一團難以分辨的黑。

自從遇見韓諾亞後,他的人生軌跡便徹底改變──那些曾經在逼仄的房間裡、對著小鏡子孤單練舞的日子,早已成了遙遠的過去,他跟著韓諾亞迎向上坡路,而後兩人的關係發展如同遊戲中出現的突發任務,朝另一條未知的道路狂奔。

韓諾亞是個發育不全的Alpha,發情期紊亂,情潮時而兇猛、時而平和,遇上最忙碌的時期,連藥物都無法壓制。而柳河玟恰巧撞見了韓諾亞狼狽又難堪的模樣,兩人因此滾上了床,為兩人的關係多貼了新的標籤。

一次、兩次、三次……習慣成了自然,他從未想過,會和韓諾亞走到這一步──被韓諾亞標記、不明不白被疏遠了一年。重逢之時,韓諾亞居然多了一個血緣牽絆……

柳河玟伸出手,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比自己還小許多的手指,小嬰兒咿呀一聲,墨綠的大眼睛眨了眨,用軟嫩的掌心握住柳河玟的食指。嬰孩身上淡淡的奶香撲鼻而來,溫暖又陌生。柳河玟的胸口一熱,猶如細小的火苗忽然竄出,燒得心頭微微顫動。

「他叫什麼名字?」柳河玟輕聲問。

「……還沒取。」韓諾亞一頓,視線游移,「之前都隨口叫他小東西。」

「啊?」柳河玟微愣,看著眼前如同天使般可愛的嬰兒,有些難以置信。他以為嬰兒會有個符合他外表的好名字,卻忘記了韓諾亞是會隨口幫隊友取綽號叫「小不點」的人,如今叫自己的孩子「小東西」似乎也符合韓諾亞的思考模式。

「小、小東西幾個月了?」柳河玟瞇起眼,唇邊掛著笑意。

「三個月。」韓諾亞長長地吐了口氣,眼底透著倦意,「幾乎每天晚上都在哭,我都沒辦法睡覺。」

「可能是跟哥的作息很像吧……」柳河玟看著逐漸犯睏的小東西,硬撐著眼皮,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樣,「白天睡覺,晚上運動工作。」

「……」韓諾亞難以反駁,只能沉默。

他規律地拍著小東西的背,聽著柳河玟在身後逗弄嬰孩的細微笑聲,直到平穩的呼吸聲傳來,才悄聲問柳河玟:「他睡著了嗎?」